亚当·斯密在其著作《国富论》中给出的极为重要的洞见便是:如果交易是自愿的,那么除非双方都认为自己能从交易中获益,否则交易便不会发生。可能是这个道理过于简单了,以致会对人产生误导。大多数经济学上的谬误源自对这一简单洞见的忽视,即认为馅饼就是那么大,一人所得必是他人所失。
这一重要洞见在两人之间的简单交易中是很明显的,但是要想搞明白它如何能够让生活在世界各地的人为了提高各自的收益而进行协作就困难得多了。
价格体系正是这样一种机制,它既不需要中央指令,也不需要人与人之间彼此沟通或相互喜爱就能够完成这一任务。当你买铅笔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这铅笔是白人造的还是黑人造的,是中国人造的还是印度人造的;当你买面包的时候,你也不知道磨成面粉的小麦是白人种的还是黑人种的,是中国人种的还是印度人种的。总之,价格体系使人们在生活中的某一方面和平地协作,而在其他方面则各走各的路。
亚当·斯密天才的灵光之处便是,他认识到价格产生于买者和卖者之间的自愿交易——简言之,产生于自由市场。价格体系协调着千百万人的活动,他们每个人都追求自身的利益,并且通过这种途径使每个人都过得更好。经济秩序产生于许多人行动的无意识的结果,而他们每个人都追求自身的利益。亚当·斯密的这一洞见在当时就是个令人感到惊讶的观点,在今天也同样如此。
价格体系运作起来如此有效、如此良好,以致大多数时候我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直到价格体系运行受阻,我们才意识到它的好处,不过即便这时我们也很少认识到麻烦的根源所在。在1974年欧佩克实行石油禁运的时候和1979年伊朗爆发革命后的春夏两季,美国都曾出现过排队买汽油的现象,这便是价格体系运行受阻的显著例证。这两次事件中,美国进口原油的供给都发生了剧烈的波动。而同样的事件却没有导致德国人和日本人排队买汽油,而这两个国家的石油是完全依赖进口的。但是在美国,即便美国自己生产大量的石油,也无法让人们不排长队,这其中仅有的原因便是,政府部门管制下的法规不允许价格机制正常运作。在某些地区,油价通过命令被强行压到低于能使加油站可供的油量与消费者想买的油量均等的价格之下。供给是通过命令在国内各地区之间进行分配,而不是对价格中反映出的需求压力做出反应。结果便是,有的地区出现了过剩,有的地区则出现了短缺并伴之以排长队的现象。平稳运作的价格机制多年来保证了每一位消费者只要等待片刻就能够在任一加油站方便地买到汽油,但这一机制却被一种官僚主义的即兴决策取代了。
在组织经济活动方面,价格机制可以发挥三种功能:第一,价格可以传递信息;第二,价格提供激励,使人们采用成本最低的生产方式,把可用的资源用于最有价值的目标;第三,价格决定了人们从产出中获得多少,即收入分配。这三方面的功能是密切相关的。
本文摘自《自由选择(珍藏版)》
摆在读者面前的这本书,其思想渊源有二:一是我们早些时候,也就是1962年出版的《资本主义与自由》一书;二是与本书同名的电视系列片《自由选择》。同名电视系列片所讨论的问题与本书完全相同(最后一章除外)……但是,由于节目时间所限,书中探讨的许多内容在电视节目中只能删掉或点到为止。因此,书中的内容系统性更强,也更加全面。